《江山賦》[江山賦] - 第4章 夫妻

攝政王府,坐落於帝都城北的朱雀街處,距離皇宮有一定的路程,是整個帝都規格最高的一座王公府邸,極盡土木繁盛之能事。

王府所在的朱雀街,格外冷清、肅穆。

在這條街上,住着的大多是京城的達官貴人、王公世族,很少能看見平民百姓的身影。每隔十餘丈,便可以看到一處壯闊的府邸。

然而,在這些眾多的王公府邸中,攝政王府的威武氣勢,卻讓它們瞬間黯然失色。

在王府的門前,安安靜靜,蹲着一對石獅子。

只見,這對石獅子,怒目圓睜,瞪着一雙圓鼓鼓,充滿殺氣的眼睛,那樣子,像是隨時要爆發出一聲震徹雲霄的獅吼。

緩緩舉目望去,王府頂端,一塊巨大的匾額,四個赫然醒目的正楷大字,端端正正,鑲在匾額中心,——「攝政王府」!

此處,正是大秦攝政王蕭弈所居住的府邸!

這一天,從清晨開始,整座攝政王府,便顯得分外熱鬧。數對大紅燈籠,在王府的府邸門前,高高掛起。

一干十餘名的王府親兵,身披戰甲,腰佩鋼刀,整整齊齊,列成兩排,如同軍營操練一樣,站在王府門前,翹首相盼。

此刻,大秦王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王蕭弈,正站在王府大門的正前方,望穿秋水,焦急地來回踱步,好像是在等什麼人。

究竟是什麼人,能夠讓威震天下,縱橫四海的大秦攝政王蕭弈,親自出府相迎,還讓這位令諸國、群雄聞風喪膽的一代戰神,如此緊張?

原來,今日,攝政王妃元清柔一行,從晉陽抵達帝都,車隊即將回到王府。愛妻返京,難怪蕭弈會如此激動。

說起來,這位攝政王妃元清柔,絕對算得上是一位奇女子,不是尋常的一介女流。

攝政王妃元清柔,是鎮南王元深的第三個女兒。

鎮南王元深,是鎮守大秦南境防線,執掌二十萬南境邊軍,大秦朝廷唯一一位由皇帝御旨欽封的異姓藩王。

元深獨鎮南境三十餘年,威懾南方諸蠻,戰功彪炳,被諸蠻部族稱為「南境虎豹」。

並且,武定帝蕭禮還是太子之時,便與元深情誼深厚,堪稱莫逆之交。東宮與鎮南王府的交情,那可不是一般的深厚。兩家甚至指腹為婚,訂下婚約。

鎮南王元深總共有三個兒子、五個女兒,元清柔正是元深的第三個女兒,藩王郡主,將門之女。

不過,元清柔雖是女兒之身。但是,從小到大,她在眾多的兄弟姐妹中,卻表現得尤為卓爾不群。

無論是琴棋書畫、刺繡女紅,還是騎射劍術、三韜六略,她都是無一不通,涉獵廣泛。

不僅如此,元清柔自幼喜好讀書,博聞多識,入青麓書院,學藝三載。她的才學,甚至連許多名師大家,都自嘆不如。

比如,曾經在鎮南王府的一次清談辯論上,元清柔以一介女子之身,舌戰群儒,口吐蓮花,竟然駁得一群才子、鴻儒,啞口無言,汗流浹背,紛紛敗下陣來。

所以,從小到大,在眾多的兒女當中,元深最為喜愛這個三女兒。

十五歲那年,元清柔跟隨父親入京,見到了當時還是平涼郡王的蕭弈,二人一見鍾情,情許三生。

後來,武定帝即位,踐行了當年與鎮南王府定下的婚約。

最終,經過一番斟酌,武定帝下詔,為蕭弈與元清柔二人賜婚,冊封元清柔為齊王妃。

就這樣,十八歲的齊王蕭弈,與十五歲的鎮南王三郡主元清柔,正式成婚,喜結連理。

從此,蕭弈、元清柔夫妻二人,風雨同舟,攜手共進。

從二人在帝都成婚,到蕭弈出鎮晉陽,執掌北境軍務,再到蕭弈受封攝政王,入京獻捷。他們夫妻兩個,相濡以沫,鸞鳳和鳴,至今已經整整十一年了。

在所有人的眼中,攝政王與王妃的感情,那絕對是鶼鰈情深,琴瑟和鳴,天造地設的一對神仙眷侶。

多年以來,元清柔一直站在蕭弈身後,默默支持着自己的夫君,不離不棄。同樣,蕭弈對待元清柔,更是萬分的痴情、專一。

例如,二人成婚多年,一直沒有孕育子嗣。即使這樣,蕭弈並沒有因此另納側妃,始終對愛妻一如既往的呵護、寵愛。

在蕭弈眼中,自始至終,便只有元清柔一個女子。

此次,蕭弈率領大軍,大破稽胡,入京獻捷。身為攝政王妃的元清柔,並沒有隨夫一起回京,而是留在了晉陽。

等蕭弈入京,一切安頓好了之後,他立即派遣了一百親兵,前往晉陽,將妻子接回帝都。算算時日,今天也該到了。

……

不一會兒,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遠處緩緩傳來。

仔細一聽,所有人都聽清了,那是馬車車輪碾壓青石板地面,發出「吱吱」作響的聲音。

一聽到這個聲音,門外的兩排王府親兵,頃刻間便明白了,不用猜,那肯定是王妃的車隊。

很快,沒有讓大家等得太久。

一駕黑色的馬車,在十數名騎乘白馬,身披銀色鎧甲的騎兵護衛下,漸漸出現於眾人視線的附近。

這十數名銀甲騎兵,個個身披一件銀絲鎧甲,頭戴一頂銀色的鐵兜鍪。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罩着一副與頭盔相連的銀色面具,座下儘是一匹匹通體如雪的白馬,腰間懸佩着一柄雁翎刀。馬鞍一側,則是掛着一把把銀色長槍。

並且,這十幾名銀甲騎兵,他們身上穿着的銀絲鎧甲,映着天上明媚的日光,散發著一股股耀眼的光澤。

這十數名銀色騎兵,正是攝政王蕭弈麾下「五大鐵騎」之一,以善戰騎射聞名的,——「白馬輕騎」。

蕭弈麾下的五大鐵騎精銳:玄甲鐵騎、雪狼突騎、白馬輕騎、武川重騎、定州邊騎。

其中,白馬輕騎的戰力,僅次於玄甲鐵騎和雪狼突騎兩支騎兵主力。

這支騎兵,主要以輕騎為主,精於騎射、突殺,擅長奇襲、鑿陣等戰術,在戰場上屢建奇功,力克強敵。

當初,公主陵之戰,蕭弈正是憑藉一萬五千白馬輕騎,重創南楚八萬精銳,一戰擊滅楚軍主力,為一年後盪滅南楚,奠定了基礎。

「噠噠」,一隻只雪白色的馬蹄,踩踏在青石板鋪成的路面時,發出一陣陣清脆的聲響。而且,這聲音越來越近。

「大王,您看,是王妃的車隊。」蕭弈身旁的一名親衛,指了指前方的車隊。

只見,此時的蕭弈,好像是完全換了一個人,既沒有沙場之上,殺伐果決的鐵血,也沒有在太極殿上,舌戰中書令謝顥的犀利,更沒有含光殿宮宴上,大戰賀拔度元時的狠絕。

相反,這個時候,他的唇角處,浮出一絲輕柔的微笑。雙眸之中,流露出了些許溫存、動人的神情。

一旁的那名親衛,顯然看到了自家大王臉上微妙的表情,立馬心領神會,強忍着心中的笑意,勉強地在一邊兒站着。

世人皆知,大秦的這位攝政王,無論是面對敵人、叛賊,還是面對諸將、袍澤之時,永遠都是「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難知如陰,動如雷震」的威嚴、冷峻與凜然。

可是,唯獨在面對王妃的時候,殺伐果決,說一不二的攝政王,卻變得格外溫柔體貼,百依百順,溫順得像一隻小貓。

眨眼間,伴隨着數聲馬兒的嘶鳴,十餘名白馬輕騎,猛地勒住韁繩,駐馬而立。那輛黑色馬車,緩緩行駛至王府門前。

隨後,王妃的兩名侍女:若雪、追月,小心翼翼,掀開馬車的車簾。

說起來,若雪和追月兩名侍女,在元清柔還是鎮南王府三郡主的時候,便是她的貼身侍女。

直至元清柔嫁與蕭弈,成為齊王妃,再到如今的攝政王妃。這兩名侍女,一直服侍左右。

當馬車車簾被掀開的一瞬間,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大家都很好奇,攝政王的妻子,王府最尊貴的女主人,究竟是一個怎樣宛若天仙,遺世獨立的奇女子。

在那一刻,一張清秀**,玉曜明媚的臉頰,一雙秋水盈盈,柔軟晶瑩的眸子,呈現在眾人的面前。

一位清澈純然,氣宇高雅的少女,在若雪、追月兩名侍女的攙扶下,步履輕盈,款款走下馬車。

這位少女,身着一襲素雅的白色右衽羅裙,雪色的裙擺,猶如冰山上盛開的一朵雪蓮。

再細細觀察一番,這位少女的容顏,更是讓世間所有美人,驚艷到自慚形穢,我見猶憐的地步。

少女漣漪般的眼眸中,蘊含著一層湖光瀲灧的秋波,更加襯托出她那嫵媚明妍的臉龐,多了幾分楚楚可人的風韻。

一頭烏黑亮麗,如雲飄逸的長髮,猶似一道萬丈瀑布,傾瀉而下,垂及至她的纖纖細腰。

她的衣領,微微有些散開,露出了一截雪白纖長的美人脖頸,以及一抹精緻柔滑的鎖骨,加之窈窕曼妙的身段,眉黛如遠山,朱唇若晚霞的妝容。

這名少女,完全就是一位自天際降落人間的清純仙女。

她,是他心中唯一摯愛的女子。在他的眼中,她便是世間最美麗的女子。她在他的心裏,無人可以替代。

她,時年二十六歲,鎮南王府的天之驕女,攝政王蕭弈的畢生所愛。

——攝政王妃元清柔!

「恭迎王妃回府——」

在元清柔走下馬車的一瞬間,兩排的王府親兵,還有那十數名騎在馬上的白馬輕騎,齊齊高聲吶喊,聲音嘹亮,回蕩在空曠的王府街前。

緊接着,元清柔在若雪、追月兩名侍女的陪同下,步步生蓮花,緩緩向蕭弈走了過去。

一雙秋水濛濛,水汽氤氳的明眸中,儘是一番難以言表的柔情似水,佳期如夢,望向自己的夫君。

同樣,看到妻子向自己走來,蕭弈,這位叱吒風雲,縱橫天下的大秦攝政王,在這一刻,眉梢眼角,收斂了往日的冷峻殺意,化作了一腔柔情。他的雙眼中,流露出了一股含情脈脈的暖意。

此時,蕭弈也向妻子迎了過去。

一時間,夫妻二人,四目纏綿,相視而笑!

「夫人回來了。」

蕭弈連忙迎上前去,微笑着,牽起妻子那雙滑嫩的纖纖玉手,語氣十分輕柔平順,絲毫沒有平日里號令三軍,說一不二的決絕。

看見自家這位平時威風凜凜,傲然不可侵,被冠以蓋世英雄之稱的夫君,如今在自己面前,竟然變得這樣殷勤備至,溫柔至極。

想到這裡,元清柔的心中,難免湧上幾分好奇,只覺得煞是有趣。想不到,自家夫君,還有這樣鮮為人知的溫情一面。

於是,作為曾經的鎮南王府三郡主,現如今的攝政王妃,元清柔微微頷首,柔媚一笑。小巧精緻的鼻尖,輕輕一翹。丹唇之中,露出了一排糯米細瓷般的皓齒。

然後,元清柔挑了挑額上的兩道柳葉細眉,故作嬌嗔,打趣着面前的夫君。

「攝政王日理萬機,公務繁忙,還能親自出門相迎,難得啊!」

被妻子突然的一番調侃、打趣,蕭弈略略皺了皺眉,顯然有些不好意思,面上露出了些許靦腆的神色,苦笑一聲道。

「什麼攝政王?在夫人面前,我就只是蕭弈而已。夫人駕到,為夫怎敢不出來迎接!再說,天下誰人不知,本王在大秦宗室諸王中,是最為懼內的。要不然,這麼多年來,我為什麼不娶側妃,不納二色,還不是因為,本王眼中,只有夫人你一個女子嗎!」

「嗯,又不是誰攔着你不讓。你堂堂一個大秦的攝政王,納幾個側妃、侍姬,算得了什麼,有本事去啊?」

元清柔白了蕭弈一眼,話語中,全是滿滿的醋意。

「不敢,不敢。我要是真的納側妃了,愛妻你還不得拎把刀,把為夫給劈了。就算你能饒得了我,岳父大人也不會饒過我。我這一輩子,有你一個,此生足矣!」

蕭弈趕緊一臉賠笑,忙不迭地哄着妻子。

「這還差不多。」元清柔嘟噥着她那丹唇小口,傲嬌地說道。

在自家王府門口,當著一眾下人的面,攝政王和王妃,竟當眾在打情罵俏,毫不避諱。

在場所有人,無論是蕭弈身後的王府親兵,還是元清柔的兩名侍女若雪、追月,都在那兒傻傻地看着。

他們心想,大王和王妃兩個人,大庭廣眾之下,這麼大秀恩愛,一點兒也不避着他們,弄得他們倒是十分尷尬。

「撲哧」一聲,蕭弈身後的兩排親兵,實在是憋不住了,個個忍俊不禁,好像是心有靈犀一樣,發出一陣陣的暗笑。

似乎是聽到了後面那一聲聲的暗笑,蕭弈這才反應過來,猛地轉過頭去。一對眸子中,犀銳的目光,狠狠地瞪了那些親兵一眼:「笑什麼笑!」

他那言外之意,本王與王妃是夫妻,打情罵俏,理所應當,關你們這幫小子什麼事!

一看到攝政王那犀利的眼神,原本那群忍俊不禁,暗自發笑的王府親兵,頓時全部閉了嘴,一個個噤聲不語,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

這些王府親兵,跟隨蕭弈已經有很多年了。他們都知道,攝政王的那雙眼睛,是可以殺人於無形的。

僅僅是看一下攝政王的那雙眼睛,就會讓人感到不寒而慄。更不用說,長時間注視着那像刀子一樣的眼神,還不得要了半條命?

所以,他們都明白,全部識相地住了口,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往攝政王的槍口上撞,去觸攝政王的霉頭。

直到這個時候,見夫君被搞得手足無措。元清柔那**的臉頰上,泛出淡淡紅暈,如水底珍珠似的,清艷一笑。

終於,她停止了調侃、打趣夫君蕭弈,立刻回歸到了作為攝政王妃,應有的風姿與儀態。

只見,元清柔步履輕盈,站在蕭弈面前,身姿肅立,兩手相扣,向蕭弈行了萬福一禮,柔聲道:「夫君安好!」

作為鎮南王元深的女兒,元清柔從小到大的禮儀、典範、氣質,自然是與眾不同,深受王府禮儀嬤嬤的嚴格教導。

在這一點上,絕對沒有任何人可以挑出,王妃有一點兒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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