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色毒妃》[絕色毒妃] - 第6章媚眼惑心 (2)

絕!」

楊縈玉一跺腳:「還不跑?」

楊君絕眼角一瞥,果真見楊楚玉一臉怒火,他果斷身形一閃,長發一揚,人就不見了。楚玉哪裡肯放過,一溜煙跟了出去。

楊縈玉扶額,觀看了一番兩個人在屋頂上的追逐,回身冷聲道:「誰?」

「縈玉娘子深藏不露啊。」

魏東棠看了看楊君絕和楊楚玉輕盈的身姿,滿臉崇拜:「你還會內功?」

「不高,自小學了些。」

「楊家姐弟不是普通人。」魏東棠發自內心地誇讚道。

「承蒙魏君看得起,不過是出外用來防身的。」楊縈玉淡淡地道。

「不知是哪一派系的內功?」魏東棠興緻勃勃地問道,他遊學多年,對武功興趣極高。

不料,楊縈玉語氣稍微凝了凝:「你想知道?」

敏銳的魏東棠一怔,眸一閃,嘴裏不知怎麼的冒出一句:「不想。」

楊縈玉點點頭,行了一個禮後,便回了房。還沒有用膳的她,雖然飢腸轆轆,卻絲毫不覺得餓,倒在床上就昏睡了過去。

十年一夢,當她感覺到腳下軟綿綿的時候,就知道開始做夢了。

「商兒!」那時候還小的她摟着懷裡的人,死活不肯鬆手。

「樂平!聽話!你這樣跑不掉!他很快就會發現你了!」

「皇叔!不要分開我們!我可以的,不要!」她摟着小孩,痛哭流涕。

皇叔將她的手指一根根地扳開,大聲地吼道:「皇叔答應你,一定讓他活下來!快跑!」

「姐姐!」

「呵!」楊縈玉猛地睜開眼睛,驚坐而起,冷汗連連。她低着頭,髮絲垂在臉旁,嘴角擠出一絲冷笑。

此時正值夜半,萬物俱靜。她的房門「吱呀」一聲,一身黑衣的楊君絕閃了過來:「我回來了。」

「如何?」

「高熱、唇白、舌赤、起紅疹、眼浮、氣虛、心酸。」

楊縈玉眉頭一皺,驚道:「心酸?感染瘟疫的人,心神還會迷亂?」

「我迷亂。」楊君絕喝了一口茶,他從來都沒有離開楊縈玉這麼長時間,一出去心裏就酸得要緊。

「……」楊縈玉無語,起床跪坐在書桌旁:「研磨。」

楊君絕信手磨着墨,提議道:「姐,我覺得可以加一味甘草。」

「可以。」

殘燈如豆,楊縈玉執筆寫着藥方,楊君絕就在一旁候着,支着腦袋靜靜地看她。

朝陽緩緩升起,楊縈玉房間的燭火始終沒滅。按照行程的安排,今天應該離開戈陽郡,前往豫州。

可是魏東棠左等右等也不見楊家姐弟出現,只等來楊楚玉說不走了。他立馬就緊張了起來:「縈玉娘子反悔了?」

楊楚玉嬌俏的臉一笑:「哪裡,姐姐在江夏郡長大,如今瘟疫在家鄉橫行,她怎麼會說走就走?等藥方研究出來了,我們自然會去洛陽。」

魏東棠鬆一口氣,唯有靜心等待藥方。果不其然,等了兩天,一張藥方送到了魏東棠的手裡,由他的名義送到了官府。

「魏某有一件事情不明白,為何以我的名義送藥方?」

「低調。」楊家三姐弟異口同聲地回了一句,行事高調從來不是楊家的風格。

魏東棠不知道的是,這一張普通而又不簡單的藥方,讓王朝開始崩塌。而這一份給帝皇的見面禮,是他這個自詡是忠臣的人親自送上去的。

洛陽,良親王府。一個三十歲的男子正對着一張白紙發愣,手裡執着的筆遲遲都沒有落下,秋天的太陽在中天晃着,將枯萎的藤蔓投映在畫紙上。

一個女子蓮步輕移,見他已經靠在了椅子上,柔聲道:「王爺,雖已入秋,可太陽還是毒辣,不如回房午休吧。」

「還沒見到樂平,我心不安。」曹良轉了轉筆,自從知道她要回來,他又喜又憂。

「不,」想了想,他語氣又低了些,掩飾不住的落寞:「她現在叫縈玉了,姓楊……」

「王爺,」一雙白嫩光滑的手輕輕地揉捏着曹良的肩膀,語氣溫柔得令人不忍責怪:「不是彩奕多慮,現今這樣的狀況,王爺還是……別管那麼多。」

「我死不足惜,」曹良一句話將她的心打入谷底,他站起來躲開她的手:「你也別等了,找個人成親吧,何苦與我一起乾耗。」

說罷,他捲起畫紙,拂袖而去。

「曹良!」彩奕立在庭院**,一掃方才的溫柔儀態,氣得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聲音連高了兩個八度,「老娘嫁不出去也犯不着你操心!等她回來,我就把她剁了清蒸!加蔥!」

「小姐……咱們還是別管這事了,回家吧。」有人在旁邊弱弱地提醒道,雖然王爺和小姐自小定了娃娃親,可是王爺一直不願娶小姐,賴在這裡也不是辦法。而且這一賴就是七年,也是時候回家了,否則老爺老得連女兒都認不得了。

彩奕杏眼一瞪、手一揚:「帶人去看楊縈玉到哪兒了!這公主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曹良不娶我你負責?」

「是……」

遠在數百里之外的魏東棠不知道,他身邊的美人,令昔日里繁華熱鬧的洛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從後宮到前朝,有人惶惶不可終日,有人夜不能寐,有人翹首以盼。

豫州,秋雨將至。楊縈玉從這裡出發,要經過上蔡和穎州才能到達洛陽,為了早日到達,一行人並沒有在豫州住下,而是一路向北,直奔上蔡。

「姐,買這麼多紙幹什麼?」楊楚玉好奇地問道,洛陽要什麼有什麼,何苦從這麼遠的地方帶幾卷破紙。

楊縈玉一笑:「豫州出的紙,用來畫畫最好。」

「給我的?」楊君絕摟着楊縈玉的手臂笑道。

「不是。」

魏東棠一聽:「縈玉娘子在洛陽有朋友?」

「不,是在上蔡,到時候去拜訪。」

楊君絕和楊楚玉皺眉,大姐一向和外人不來往,更別提上蔡有什麼朋友。不知所以然的魏東棠卻樂得連連點頭:「行,咱們一起去。」

「不必,朋友不喜熱鬧。」楊縈玉的眸一沉,再也無話。楊君絕和魏東棠聽出了她的不對勁兒,再也沒有多說,反倒是楊楚玉因為離洛陽越來越近,開心地哼起了歌。

秋雨淅淅瀝瀝,楊縈玉的心隨着山路一路跌宕,等到了上蔡的時候,身體已經疲憊不堪。可她還沒有休息,在離下腳客棧還有十里的地方就下了馬車,並且沒有任何人跟着。

此時正是午後,下了幾天的雨,山路很濘泥。抱着紙的楊縈玉身形一閃,沒入了群山之中。

「哎,你姐怎麼不帶你去。」魏東棠好奇瞥了一眼楊君絕,別人不帶也就罷了,連他也不帶,而且最奇怪的是,楊君絕竟然也沒像往日里纏着。

楊君絕閉目養神,沒有回答,反倒是楚玉白了魏東棠一眼:「沒聽見姐說啊,她朋友不愛熱鬧。」

魏東棠噢了一聲,似懂非懂。

群山之中,一處低洼的山坳,有一棵不高的樹,上面系著很細的紅繩。楊縈玉看了一眼,蹲下身來,徒手扣着泥土,不到一會兒,一個髒兮兮得認不出本來面貌的錦囊被挖了出來。昔日的金絲銀線,早就和濘泥混為一體。

楊縈玉將土抹去一些,指尖摸到了一些凹凸,是「平」字。

就是這裡,皇叔果然在這裡做了標誌。楊縈玉的手一抖,重新將錦囊埋回土裡。她起身退了三步,對着樹三跪九叩,低聲道:「兒臣不孝,令父皇母后挫骨揚灰於深山野谷當中,十年來從未拜祭……這次去洛陽九死一生,還請父皇母后以及皇兄、皇姐、皇妹見諒,以後恐怕樂平無法再來拜祭……九兒如今一無所有,這次只能帶來父皇最愛的豫州紙,望父皇不要笑九兒小氣……」

楊縈玉泣不成聲,肩膀微聳。她伏在濘泥的土中,如同兒時伏跪在大殿之上。小時候她老愛親手做一些小玩意給父皇當生辰禮物,不像其他兄弟姐妹那麼多名貴物件兒,明明父皇很是喜愛,卻總是說她小氣,惹得母后每年必笑上她一回……

十年了,第一次拜祭父母和兄弟姐妹,楊縈玉沒有自己預料中的那麼悲傷,興許是因為被雨淋得太久,連呼吸都快麻木了。森然而立的樹木下,伏地的她雙手伸進冰冷的土地中,泥土嵌入了指甲,孤魂野鬼,這個詞想想就好冷……

寒風呼嘯,跪着的楊縈玉久久才起身,身上又濕又臟。將白紙埋於樹下後,她一步步地下山,遠遠就看見楊君絕在馬車旁候着,洋洋洒洒的秋雨中,他望眼欲穿。

此時撩開車簾的魏東棠看到她回來,一驚:「縈玉娘子摔跤了?」

楊縈玉輕輕地搖頭,楊君絕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握着她冰冷的手。身體僵硬的楊縈玉,嘴唇一哆嗦,看着楊君絕眼眶一熱:「回……洛陽。」

「好。」楊君絕點頭。

「我回不了頭了。」她咬着牙,積攢的情緒慢慢溢出來。

楊君絕點頭:「一起。」

「呼!」寒風、野林、細雨,是楊縈玉對外面世界的最後回憶。自此,她在洛陽耗了一切,再也沒有回到以往的世界。

洛陽,城門。

她回來了。

楊縈玉彷彿聽到了宮鈴的聲音,叮叮玲玲。

「什麼人!下車檢查!」一聲冷喝,讓魏東棠很是不滿。

他揚出腰牌,不料城門護衛並不買賬:「魏校尉請恕罪,上頭有令,凡是進城的人都得檢查,恕難從命!」

往日里,魏東棠倒是極配合的,可是現在有客人,豈能怠慢?魏東棠不悅:「連我也查,最近城裡可是出了什麼事兒?」

「回校尉,這是陛下兩個月前就下的命令。」

魏東棠一聽,低聲道:「真出事了?」

侍衛搖頭,他只是奉命行事,並不知道為什麼。魏東棠從未見過這麼長時間的盤查,自知很難特殊,於是回到馬車內說明情況,對楊縈玉等人道:「真是對不起,萬萬沒有料到是這樣的情況。」

「我不要,」楊楚玉冷哼一聲,一個姑娘家被一群大老爺們搜身,想想都彆扭:「而且我們又不是山賊野黨的,有什麼好搜的,這不是對我們的侮辱么?姐,你說是不是?」

「是。」楊縈玉雲淡風輕地點點頭。

楚玉魏東棠為難地一笑,又退出了馬車之外,楚玉娘子說得在情在理。人是他請來的,現在又要搜身,實在說不過去。

正當他為難之際,一個騎馬的身影映入了魏東棠的眼帘。魏東棠欣喜:「今日可是劉伯倫當值?」

「回校尉,是的。」

「你請劉伯倫過來,我暫時退避,別讓他知道這是我朋友便是。若是他檢查能過了,你便要放我的客人進城去。」

士兵屬於魏東棠管理,自然知道上頭的脾氣,這已算是上策。士兵點頭,魏東棠回身入馬車內,愧疚地道:「讓三位下馬車,實在委屈了各位。不如我請朋友上來為娘子和公子檢查一下,隨後便能進城。縈玉娘子正好可以看看他臉上的傷勢,他正是魏某所說的朋友。」

「不許搜身。」楊君絕牽着縈玉的手,看着魏東棠的眸儘是冷。

「楊公子放心,只是走過場。」魏東棠讓楊縈玉姐妹倆放心,隨後就退了出去。

「噠噠!」

「吁!」只聽此時馬車外有人馭馬而來。

「什麼人你不能檢查,非得讓我來?」一個人跳下馬來,不悅地道。

「回左監,馬車裡的人腿腳不方便,所以請左監來看看,以免認為屬下造次。」士兵拱手,側過身子指了指馬車。

劉伯倫皺了皺眉頭,「嗯」了一聲,隨即就上了馬車。四人一碰面,皆驚。

只見馬車有一個美人端坐着,烏髮光澤順滑,雙目澄澈、玉骨冰肌,乍一看還以為是一個女子,但是再細看那入鬢的長眉,輕抿的薄唇,當是一個年輕男子無疑。

而旁邊的女子杏面桃腮,朗目疏眉,一笑兩頰笑渦似有霞光蕩漾一般。洛陽但凡有姿色的人物,人人皆知,但眼前的人,劉伯倫從未見過。被驚艷到的劉伯倫被楊楚玉一笑,方知自己失了神。

而楊家姐弟則深感驚訝,劉伯倫的聲音聽起來不過二十歲左右,可是一張臉卻看不清年齡。

在劉伯倫的臉上,有數條黑色的疤痕橫亘在臉上,疤痕扭曲而凸起,根本看不清原來的面目,醜陋得甚至帶點噁心。

看清的楊楚玉「啊」了一聲,下意識地扭過頭去。楊縈玉一喝道:「楚玉,不得無禮!」

聽到這清柔得帶點冷意的聲音,劉伯倫這個時候才把視線轉移到第三個人的身上。這女子姿色尋常,弱骨纖形,說話也輕柔:「小妹不懂事,不要見怪。」

「哪裡。」正當劉伯倫要開口盤問的時候,楊楚玉哼了一聲,拿出魏東棠的腰牌在他面前晃了晃。

劉伯倫見狀,會意,象徵性地問了幾句,便下了馬車讓人放行。

早在城內等候的魏東棠,見馬車終於進來了,這才鬆了一口氣。按照楊縈玉的意思,楊家三姐弟暫且入住魏家,所以魏東棠領着馬車往家裡一路奔去。

「郎主回來啦!」

魏司徒府,眾人早早就在等候。就在大家在前門熱熱鬧鬧地迎接魏東棠的時候,楊縈玉等人從後門悄悄地進到了魏府的別院,並且安頓了下來。

回到家的遊子,自然被家人關懷,一頓晚膳用過後,魏東棠和父母親聊着聊着,就已經是深夜,下人都散得差不多了。

「東棠,還是你爭氣,」魏夫人欣慰地拉著兒子的手,滿目慈愛:「要不是你的藥方解決了瘟疫,陛下怎麼會給魏家這麼多賞賜。原本我還擔憂你在外身體不好,現在能看到你健健康康地回來,母親就放心了。」

魏東棠一聽,見四處再無旁人,便說:「其實這藥方並非兒子所出。」

魏司徒是一個四十歲的中年男子,慈眉善目。他一聽兒子這麼說,便面露威容:「不是你的功勞,為何攬功上身?」

魏東棠一聽,連忙解釋了來龍去脈,並且補充說:「這娘子不喜張揚,所以才以兒子的名義送了藥方。楊縈玉雖然有濟世之心,可不貪圖功名,這實在不能怪兒子。」

「就是,」魏夫人惱了一眼相公,轉而對兒子滿意地笑:「這是好事,沒什麼可怪的。只是,這娘子如今在何處?」

魏東棠說就在自家別院,兩個老人家一聽就提出要去見見。不料魏東棠攔住他們:「她們不愛熱鬧,兒子答應過她們,不讓任何人打擾他們的。」

「這……」魏司徒和魏夫人相視一眼,按理說,客人入住,應當拜訪主人才是。怎麼連主人拜訪,還得經過客人的同意?

這樣的道理,楊縈玉自然懂得。可是楊君絕一向厭煩外人,所以她不得不對魏東棠提出這樣的要求。見隔壁房的楊君絕已經熄燈,楊縈玉輕掩門扉,來到了魏家主院外。

魏東棠正努力地給父母解釋這奇怪的客人,就聽見了通報:「老爺,一個姓楊的姑娘求見。」

魏東棠一聽,簡直像看到了光明和希望:「喏,這不是來了。」

魏司徒點點頭:「有請。」

楊縈玉踏着夜色款款而來,她身穿白衣青衫,樸素得來又整潔端莊。她一進來,施施然地行了一個禮:「楊縈玉見過魏司徒、魏夫人,由於舟車勞頓,現在才來見二位,實在是縈玉的不是,還請司徒、夫人不要見怪。」

魏夫人對這個為魏家立了功勞的人,歡喜地不行:「楊姑娘辛苦了,快坐。」

夜色瀰漫,魏家主院的燈火過了許久,才終於熄了。將楊縈玉送回別院的魏東棠不好意思極了:「我母親一向比較多話,又喜歡你,所以才聊到了這麼晚。以後一定不會再出現這樣的狀況,按照約定,我家原本不應該叨擾你休息的……」

「魏君多慮,」楊縈玉溫和一笑:「這是一個客人的本分,請回吧。」

她的輕描淡寫,讓魏東棠很是感激,他呵呵一笑,撓了撓腦袋,大步地離開了。楊縈玉輕手輕腳地進了屋門,又點多了幾盞燭火。

楊縈玉揉了揉臉,已經很多年沒有這麼多話,臉竟然笑得有點酸痛。她喝了一口茶,起身正要整理被鋪入睡,動作卻因為床上睡得正酣的人停了下來。

楊縈玉輕呼一口氣,想必他是覺得冷了,所以又跑來她的床上睡。她輕手輕腳給楊君絕掖了掖被子,小聲地責怪道:「還是長不大。」

「哼。」

已經轉過身的楊縈玉,以為吵醒了他。回過身看,楊君絕還是睡得好好的,她憐愛地一笑:「睡覺也在生氣。」

長夜漫漫,正是心魔暴走之時。洛陽是繁華之都,總有人整夜地狂歡,也有人夜不能寐。一個人對着面前的鏡子,摸了摸臉,手不停地抖着。

「醜八怪!醜八怪!」

「滾,走遠點!」

「呸!別出來丟人現眼吶!」

「嘭!」一個拳頭猛地砸向銅鏡,鏡子微微凹了一點,而腦海里的聲音卻半點都沒有散去。

「嘭嘭嘭!」拳頭肆無忌憚地砸向銅鏡,劉伯倫氣喘吁吁地盯着鏡子里的自己,嘴角一扯,心生厭惡。

他抓起一壺酒,嘩啦啦地倒入嘴裏,一番暢快淋漓後,他倒在桌子上昏昏欲睡,醉眼朦朧。

今日所見男子的臉,似乎在他面前晃着。

玉骨冰肌……

風流爾雅……

「哈哈……」他乾笑一聲,自知已經自卑到骨子裡去。他眼睛一閉,醉醺醺地睡了過去。

洛陽的清晨,空氣特別清新。楚玉早早地起來,發現早膳已經準備好了。而楊縈玉和楊君絕正在下棋,楊楚玉脆聲地抗議:「好啊,你們不等我就用膳。」

「還沒動過。」楊縈玉輕輕一笑,這些糕點對於楊君絕來說太油膩,她剛才親自下廚煮了些蓮子粥給他吃,所以魏東棠送來的早膳根本沒人吃。

「姐,你老是給君絕開小灶,怎麼不憐惜憐惜妹妹。」楚玉一邊埋怨,一邊興緻勃勃地品嘗着洛陽的油角酥,明明是好吃極的,楊君絕就是被慣壞了。

「姐姐自然憐惜你,」楊縈玉將一枚白子敲在棋盤上,道:「我已經請魏君帶你去逛洛陽城了。」

「唔,」楚玉一聽,丟下手裡的糕點,往楊縈玉身上一蹭,吃着糕點的嘴含糊不清地道:「姐你最好了!」

楊君絕眉一挑,不滿地道:「讓開,沒看見我和姐下棋?」

「哼!」楚玉水汪汪的杏眼只一瞥,又衝著楊縈玉誇了一番,然後顧不得用膳就歡呼雀躍地離開別院了。

楊君絕明眸內幾分不悅,楊縈玉若無其事地又敲下一顆棋子:「君絕,以往因為你不喜歡,所以姐姐把楚玉送到了鎮上。她一直孤零零地生活着,你要對她好些。」

「她是外人。」

楊君絕一句話,令楊縈玉面露慍容,棋子敲落的聲音不由地大了些。

「何來外人?」楊縈玉眉頭一凝。

面對她眸中的微芒,楊君絕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她!」

「楊楚玉是我妹妹,是你姐姐!」

「因為她,你落下一身病根!」

「住口!」楊縈玉喝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讓楊君絕眼眶發紅。

楊縈玉頭一低,沒有看他,只將一枚棋子敲落:「聽魏君說,最近有惡勢力趁機作亂,我會一直陪你。」

「知道了……」他委屈得難以名狀,許久都沒下手裡的那枚黑子,沉默越久,眼眶越紅:「我只是心疼你……」

「都過去了,這事哪能怪楚玉?」楊縈玉望着他,雖然面容雲淡風輕,心卻生了幾分安慰。

「好……」他點點頭,將黑子敲下。

「要輸咯。」楊縈玉輕輕一笑,不過他棋藝還是很有進步。

清脆悅耳的聲音,讓楊君絕輸得也很開心,他皓齒一露,發紅的眼眶,令眼神更加生動迷人:「正常,從未贏過你。」

楊縈玉溫和一笑:「知道就好。」

院門外,有幾個人在鬼鬼祟祟地趴在門縫上,時不時地相互推搡幾下。

「看到沒有?」

「沒有,別推。」

「到底看到了沒有?」

一聲冷喝傳來,驚得那幾個人立馬立正身形:「拜見夫人。」

魏夫人一臉怒意:「鬼鬼祟祟,成何體統?」

「夫人息怒……」丫鬟們跪在地上誠惶誠恐。

魏夫人見院門緊閉,這幾個奴婢不知安的什麼心:「從實招來!」

「回夫人,奴婢們……只是好奇……聽說府里來了客人,所以想來看看。」

「放肆!」魏夫人一聽,怒不可遏,「客人豈能隨意叨擾,你們……」

「吱呀」一聲,門開了,楊縈玉施施然而來,她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奴,輕聲道:「夫人消消氣,她們並沒有擾到我,不打緊的,您身子要緊。」

平日里楊縈玉都會在魏府走動,楚玉也經常蹦躂,想必這群女子好奇的不過是楊君絕。

見楊縈玉沒有責怪的意思,魏夫人立在院門外,命近婢遞上一個食盒:「聽聞楊公子對府里的糕點不太適應,我親自做了些。」

「勞煩夫人了,如何使得?」楊縈玉行了行禮,雙手虔誠地接過。

「小小心意,楊姑娘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魏夫人見她收了下來,微微一笑,「有空多來找我絮叨絮叨。」

這才是魏夫人的目的,她這麼大聲斥退奴婢,不過是想引得楊縈玉出來和她說說話。

「多謝夫人厚愛,會的。」

有了楊縈玉的口頭承諾,魏夫人心滿意足地走開了,還責罰了剛才偷看的奴婢去干三天粗活,三餐減為一餐。

楊縈玉掂了掂食盒,看來做了不少。她關上院門,蓮步輕移,將食盒隨手放在桌子上:「要吃嗎?」

「不想。」楊君絕搖頭,吃慣楊縈玉做的東西,別的食物口感對於他來說,總覺得怪怪的。

「等太陽落山,我與你出去走走。」

「去哪兒?」

「良親王府。」楊縈玉聲音一低,楊君絕便點點頭,說道:「不是說最近有惡勢力……」

「姐姐在,君絕不用怕。」

楊君絕不滿:「我長大了,姐不能老是把我當小孩子。」

「嗯,」楊縈玉一邊整理書籍,一邊敷衍地笑了笑:「好的。」

「姐……」楊君絕跟着,不小心碰翻了魏夫人的食盒。楊縈玉停住腳,憑藉著出色的嗅覺分辨出糕點的成分。

「楊君絕。」

一聽到她喊名字,楊君絕立馬丟掉剛才的胡攪蠻纏,精神地回:「在。」

楊縈玉用指頭捏起一小塊沒灑出的糕點,遞到楊君絕的面前,冷聲道:「吃,看看是否有毒。」

楊君絕沒有猶豫,頭一低,將糕點吃了下去。他細細嚼後,並未有異常。

楊縈玉眼一彎,笑了:「是不是挺好吃?」

「……」楊君絕愕然,不可否認,這糕點的確有股特別的香氣。

「加了茴香,」楊縈玉轉過身若無其事地收拾屋子:「從今天開始,你要適應外面的食物,不能總那麼挑剔,姐姐不能一輩子給你做飯。」

「為什麼?」

楊君絕總愛反問,但楊縈玉總是難以回答,她凝視他一眼後,若無其事地道:「我總會死的。」

楊君絕眼睛一眨:「你不死的話就成仙了,還是當人比較開心,你那麼愛吃。」

「……」楊縈玉醞釀在心中的憂慮瞬間碎成了渣,這傢伙竟和楚玉一樣越發牙尖嘴利。

楊君絕見她眉心緊鎖,一把摟住她肩膀,把頭蹭上去:「姐姐,太陽下山了,我們去王府吧。」

「好吧。」

天色已晚,夜色輕漫,楊縈玉和楊君絕素衣而出。在城中左拐右拐,楊縈玉憑着記憶尋找着王府的去路,不料竟然迷路了。

她立在小巷中,悲從心來,如今故鄉竟似他鄉,路明明在腳下,卻尋不到來路和去處。

「累了?」楊君絕見她僵立不動,輕輕晃了晃她的衣袖。

楊縈玉一個轉身,將眼底的淚憋了回去:「往東邊走。」

良親王府,華燈出上,曹良草草吃過晚膳後,就一直立在庭院中發獃,並且不許人靠近。

「咻!」一隻短箭從天而降,插中在藤架上。

十年來,再次聽到這呼嘯而來的聲音,曹良欣喜若狂:「樂平!樂平!」

「咻!」曹良衣袂被一陣風微微捲起,他轉過身,兩個人正立在他身後,一個亭亭玉立,一個風流儒雅。

十年,讓楊縈玉從一個七歲的孩童長成溫婉清麗的少女,模樣早已大變。曹良怔怔地望着她,雖然這女子的臉那麼陌生,但在她眼眸中,有着似曾相識的神態,嬌憨可愛、又冷靜聰慧。

「樂……」

未等曹良開口,楊縈玉一個行禮:「草民楊縈玉,跪見良親王。」

說罷,楊縈玉跪下,對着他一叩首,這一叩,重重地砸在曹良的胸口,疼痛不已:「起……來。」

先前傲然立着的楊君絕,立馬將楊縈玉扶了起來。

「楊……姑娘,最近可好?」

「承蒙王爺記掛,挺好的。」楊縈玉嘴唇一哆嗦,頭一低,弱弱地道。

「好、好……那就好……」不知道從何說起的曹良,說話也不連貫了,看到楊縈玉如此瘦弱,他扭過頭去暗暗拭了拭淚。

當年皇叔才二十歲。

如今不過三十,還是正值壯年的年紀,雲鬢竟然開始發白。

他老了。

「一個月後,洛陽將按例舉行琴賽,這是賽貼。」

「謝王爺。」楊縈玉恭恭敬敬地接過,始終沒有和曹良的目光對視。

「縈玉……」

明知他有很多話要說,可楊縈玉卻不想重提往事。她看了一眼寥落的庭院,花草皆枯敗:「王爺可成婚?」

「沒有,一個人挺好。」

楊縈玉眸一暗,輕聲道:「庭院種些花草也好。」

皇叔是喜愛畫畫的人,她記得他的庭院永遠奼紫嫣紅、翠竹搖曳,可如今竟像一個棄園,了無生機,清冷蕭條。

「好、好……等花開時,楊姑娘來看看,可好?」曹良似在詢問,又彷彿在哀求。

楊縈玉沒有回答,將賽貼收回袖中,行禮道:「王爺,夜已深,我該告辭了。」

曹良沒有得到像以往一樣的答案,他知道她終究難以原諒,他抖着的手輕輕揮了揮:「去吧,小心些。」

楊縈玉點點頭,和楊君絕一個飛身飛出王府,直奔魏家。

可是,在臨了到魏家的時候,楊縈玉忽聽到幾聲調笑聲。楊君絕耳朵動了動:「是二姐。」

如今夜深,按理說楚玉早應回到魏府,不應流落在外。楊縈玉心一急,和楊君絕往左拐了兩個彎,終於看見了楊楚玉。

她正在被兩個小流氓糾纏着,左右都躲不過。

這不正常,楊縈玉和楊君絕對視一眼,楚玉的毒術可謂爐火純青,不是兩個市井小徒就能困得住的。

「小娘子,你長得這麼貌美,是哪家的呀?說說看,爺我去你家提親?嘿嘿嘿嘿。」

顯然,這小流氓對楊楚玉的姿色十分滿意,放眼洛陽,美人如雲,可是美得有這麼韻味的,還是少有。

楊楚玉呵呵一笑,柳枝一扭,媚眼如絲,輕輕地呼出一口氣,毒素縈繞。

小流氓動了動鼻子,恨不得將楚玉摟在懷裡揉一揉:「唔,好香、好香!」

「兩位小哥,我初來洛陽,人生地不熟,以後你們要多多關照我呀。」

「這自然是的!不關照你,關照誰啊?」

「那……」楊楚玉點了點小流氓的鼻子,輕笑一聲:「那小妹有一事相求,你們要是做到了,我就好好地讓你們開心開心。」

「說。」

「這洛陽哪裡有好琴呀?」

「啊,洛陽有四張好琴,三張在皇宮,一張呀,在天明樓。」

「那我要~」楊楚玉嬌聲道。

楊君絕指了指:「你現在知道二姐送我的生辰禮物,都是從哪兒來了?」

楊縈玉完全傻掉:「她偷的?」

「嗯,」楊君絕點點頭:「而且都是慫恿別人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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