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顧歸路》[忍顧歸路] - 第10章 初露端倪

「顧侯,那梁承安妖言媚主,偏偏皇上吃這一套。」張相手掌相撫,「還要封她個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酉日將軍官』,將她加入出使南秦的隊伍,可那梁承安是什麼人。」張相環顧四周,發現有懷就走在他們不遠處。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他將聲量放高。

「伯泓慎言啊。」顧侯看了眼有懷。

「顧侯,懿公喜鶴失曹丘,前車之鑒,不可不畏啊。先帝封你我為輔國大臣,為了社稷,這道劄子,一定要遞進去。」

張相疾走,又回頭拽住顧侯。「你也得去。」

「我去就是了,你們士大夫衣冠不整,拉拉扯扯,又是什麼體統。」

當日夜裡,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顧冬林拿着一道筆跡敲她房門,被莫阿攔住。

「你明知她——還深夜來闖,是什麼規矩。」

「誒,我有急事,我有急事,莫侍衛你通融一下。」

「別吵了,你們都進來吧。」有懷披了件罩衫,靠在床頭,都是熟人,被窩多暖和,就不下床了。收拾整齊了,倒顯得自己重視他們,在意他們的眼光,其實只有有懷自己清楚,這裡的「他們」主要指的是誰。

兩人同時踏入房門,莫阿看着有懷的方向,垂下眼睛,不再繼續往前走。

「誒,誒,輕一點。勒住脖子了。」還想往裡走的顧冬林被莫阿拉住。

「你這個侍衛初看如菩薩,如今鐵面無情似羅剎。」顧冬林沒好氣地瞪了一眼莫阿。

「誇張了哈。說正事吧。」

「這是我爹抄的。」顧冬林看了眼自己被拉住的衣袖,「我不進去,我揉成團扔過去,你看怎麼樣?」

莫阿這才放了手。

有懷接過紙團,藉著床頭的燭光,展開一看——「 參酉日將軍官梁承安一本」。

有點意思,有懷繼續往下讀:

「桀紂為王,十堯不敵;堯舜為王,桀紂何懼?今有懦夫女子得勢,控生殺予奪之權,行媚君惑主之事,預行不義,朝夕難測。其人非含璋之質,行動猥瑣,為人不齒。遙想懿公喜靈鶴,楚王好細腰,上行下效,動輒勞民。臣本雲州布衣,先帝不以臣微賤,寄臣以大事。願陛下撤酉日將軍官一職,仿古賢聖,親賢臣遠小人。今灑涕於案,常感老之將至,乞伏陛下萬安。」

有懷覺得裏面的形容,她有點名不副實,除了那句「非含璋之質」。恐怕張相在指桑罵槐,有勸拓跋氏撤簾還政的意圖,這句「今有懦夫女子得勢,控生殺予奪之權」讓拓跋氏見着,她不得瘋。張相還是急躁了些,雖然北燕不怎麼殺文臣,暗地裡找幾個打手,尋個無人處套上麻袋打一頓,他那一副老骨頭估計得散架。

「這句『控生殺予奪之權』去掉。」有懷將紙團成團扔回去。

顧冬林接過,將紙放在暖盆里,用火摺子點燃。

「我回去了。」

「嗯,莫阿去送送。」

「不用了,這路我還不熟嗎?」

「行,那你慢走。」她也不客氣。

聽到關門的聲音,有懷翻身鑽進被窩,真暖和。忽然有一種被人盯着的怪異的感覺湧上心頭,有懷轉過頭去。

「你不睡嗎?」她以為莫阿出去了,沒想到只是關了個門。

「我並非鐵面無情。」

「嗯?」

「你反駁顧公子所言誇張,卻沒有承認這並非事實。」

有懷愣住,他很在意她的話。

「是我失言了。你溫柔正直,善良貼心,是他們不知你的好。」有懷坐直身體,安慰他。

他卻眼睛紅了,半天說不出話,向有懷邁出一步,卻又退回去。

「你——」有懷停住。

屋裡空餘一陣夜風吹動帘子,人卻是已經走了。

還是得從被子里出來,有懷嘆了口氣。門栓插上的一瞬間,有懷抬起頭,像被定在原地。

突然——

她推開門,向外跑去,身後的木栓觸地,彈起地上的灰塵。

不對,太不對了,莫阿不可能什麼都不說就走了,最起碼以他細緻的性子,不會讓門開着就離開。

推開他的房間,裏面沒人,他可以去哪了?

親衛營?對!去親衛營。

有懷跑回房間穿上衣服,可手卻不聽使喚,平日里系得再好的衣帶,此時卻不顧美醜,亂系一通,忙裡忙慌地戴上絨帽,在屋子裡轉了轉,又翻出一頂披風。

「殿下,你這是做什麼?」一番動靜將秦時月吸引過來,她舉着一盞燈。

「姑姑,我要出門一趟。莫阿不見了。」扔下這句話,不顧秦時月的疑問,有懷拿走她的燈,往馬棚奔去。

雪夜的天是黑的,地是白的,風是帶刃的,刀刀刺骨。

即使是官宦人家深夜街上縱馬被發現,也會被問責,或許是和宵禁巡邏的隊伍錯過了,有懷到親衛營的時候,除了驚動幾隻困了的鳥雀,並沒引起多大動靜。

將馬的牽繩系在樹榦上,有懷順着樹榦顫顫巍巍地爬到牆上,其實憑着她的身份,她大可以大搖大擺地從前門進,只不過她顧慮莫阿出走的原因。

蹲在牆頭上,低頭看了看地面的積雪,有懷一鼓作氣往下跳,卻意外跌入一個懷抱,是莫阿!

「殿下,你怎麼來了?」莫阿將她放下,雙手扶住她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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