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妃夕顏傳》[醫妃夕顏傳] - 第七章 救人風波

  雷雨交加的夜晚,陣陣冷風發出嗚嗚的斯嘯。一個破舊的農家小院,兩個婢子雙腿顫抖的跪在地上,其中一個雙手顫抖的捧着手中剛出生的嬰兒,一個中年婦人拿過一個襁褓,將孩子接過包裹着,抱到主座前,她微微曲了下膝,說道:「娘娘,是個女兒。」

  主座上,黑色的斗篷下露出了一張絕色的臉,但面色卻不知道是因為厭惡還是嫉妒而顯得極度猙獰,突然,她看向地上草堆上已經暈過去的女子,女子容顏清麗淡雅,髮絲凌亂,下身因剛剛生產過而血跡斑斑,即使如此狼狽,卻依然彷彿能使人只見一眼便會被牢牢的吸引住。猛地,女子抄起桌上的剪刀向地上女子的臉上划去,她要毀了這張無比憎惡的臉,一下,兩下,直到女子的臉上已全是猙獰的傷口,女子似乎還不願意停手。

  中年婦人看看外面的天色,終於還是忍不住提醒道:「娘娘,時候不早了。」女子終於住了手,心裏的恨意彷彿輕了不少,回頭眼神犀利的瞪着地上扔跪着簌簌發抖的兩個婢子,兩個婢子雖恐懼到極致卻不敢求饒,因為她們很清楚主子的脾氣,這時如果求饒的話只會連累到家人,只見中年婦將孩子放在一邊,從桌上拿過一壺酒,倒在兩個杯子里,遞給婢子,很快,兩個婢子就倒地不起,然後又將剩下的酒盡數灌進地上女子的口中……

  「娘娘,這回定是萬無一失了。」婦人恭敬的說道,打開了門,一道閃電從天際划過,馬上就有暗衛撐起傘,一群人匆匆消失在雨中,誰也沒有注意到尚在襁褓中的女嬰眼角留下了一滴淚,誰也不會知道那裡住着一抹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幽魂……

  黎國皇宮,翊坤宮內,皇后李鳳儀坐在鳳椅上,看着旁邊的搖籃里的女嬰,一張小臉還沒有長開卻彷彿能看到那個賤人的影子,她不是一直受黎皇的寵愛嗎?還不是死在了自己的手裡,她要讓她的女兒每天叫着仇人母后,她要把對那個女人的恨全部轉移到她女兒的身上,她要讓她死後也不得安寧。

  棄塵感覺到有一道陰測測的視線盯着自己,就知道是那個女人又在看自己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會魂穿到一個嬰兒的身上,居然還是個公主,後宮中的爭鬥果然是太殘酷了,這具身體的親生母親就這樣喪命了,對那個給了自己第二次生命的女人,棄塵心裏是感激的,如果沒有她,或許也沒有現在的自己吧。

  她還記得她那溫婉的容顏,如果她沒有死,一定會很愛很愛自己吧……棄塵前生從來就沒有體會過什麼是母愛,什麼是親情,那個老頭子告訴自己,她是他晚上從醫院外面撿回去的,和她一起的,只有一個搖籃和一張先天性心臟病的報告單,於是老頭子給她取名為棄塵,相棄於紅塵的意思。

  短短的二十三年的生命,她大多數時間都是在做老頭子的葯人。老頭子是首都醫科大的教授,他對中藥的研究頗深,老頭子每次都和她說之所以會把她撿回去是因為要拿她做他的實驗品,他想用中藥把棄塵的身體調好,老頭子也的確很厲害,硬是幾次把她從鬼門關拉回去了,這回終於失敗了,沒有自己這個聽話的葯人,那個老頭子估計會傷心吧,棄塵想着想着便睡著了,小孩子的瞌睡似乎總是很多。

  御書房內,黎皇慵懶的坐在龍椅上翻看着摺子,太監長壽小心翼翼的稟報道:「皇上,昨兒皇后娘娘產下了長公主。」

  黎皇彷彿沒聽到般,長壽也不敢妄動,自從鍾妃去了之後,這位主子的性格就越發的讓人難以捉摸,黎皇已經登基三年卻一直沒有子嗣,今兒好不容易皇后娘娘產下了長公主,這位爺卻不聞不問。

  許久黎皇都沒有反應,「皇上?」長壽不得不硬着頭皮小聲的試探道,黎皇緩緩抬頭,「就賜名夕顏吧」。接着他問道「丞相一派的動靜怎麼樣了?」

  「我們的人發現丞相在禮部和工部內都有安插人。」長壽正色到,黎皇臉色變得狠厲起來,丞相這個老匹夫,越來越不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裡了。

  黎皇本是先皇庶出的皇子,也是踩着兄弟們的屍骨才能登上大位,只有一個不學無術的皇子被他封到遠離京都的麗城做了個閑散王爺,其餘的全都已經成了黎皇的刀下亡魂,這一切都是丞相李氏一族在背後支持着他。

  他如約給了丞相之女李鳳儀後位,卻不想那個女人如今越發放肆起來,她為爭風吃醋經常打壓後宮中其他妃嬪,他都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害死筱雲,那個唯一讓黎皇心動過的溫婉的女子,卻葬身在那場大火中。

  雖然事後的確查不到一點蛛絲馬跡,但他相信一定和李鳳儀那個女人脫不了干係,此刻黎皇心中暗自發誓,待他把李氏一族的勢力都削去,他一定要讓李鳳儀生不如死,明明他一直讓人在李鳳儀的食物中放了絕子散的,沒想到還是讓她懷孕了,產下了長公主,對於這個自己所謂女兒,黎皇是一點興趣都沒有。

  而棄塵這邊,不,該叫夕顏了,皇后李鳳儀根本就沒有將夕顏養在她寢宮裡,只是讓宮女在一邊帶着,夕顏從心裏鄙視這個奪人孩子的皇后娘娘,把自己抱回來又不聞不問,幸好那些個宮女也沒有虐待自己,不然夕顏真該懷疑自己會不會被活活餓死在這個異世。

  黎國皇宮中,一個不起眼的小院子里,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娃,正一個人在盪着鞦韆,她長着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細看之下,那雙眼睛裏卻流露出了不符合年紀的悲傷,這個女孩正是夕顏,已經來這個世界六年了,整整六年了,黎皇由於李鳳儀的關係一直對她不聞不問,她都記不清楚黎皇的樣子了,只有每年有別國來使參加國會時她才會出席一下宴會。也只能遠遠的看到那抹明黃的身影,幸好夕顏這具身體住着的靈魂是自己,否則在一個這樣的環境一個小女孩如何能活下來?夕顏暗自感慨。

  五年前,兵部尚書之女孫淑因為生下大皇子黎哲被榮升為皇貴妃;幾個月後,工部侍郎之女吳嬪懷有身孕,次年生下二皇子黎信,吳嬪也擢升為貴妃。吳氏一族對女子的教養可謂是極度重視,吳貴妃不僅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還將黎皇的脾氣摸了個透,因此在後宮也是榮寵不衰,就連二皇子也備受黎皇寵愛。

  黎國只是一個小國,歷來附屬於大周國,黎國每一任新帝登基都要送合適的公主到大周聯姻,偏偏黎皇的姐妹都已經許了人家,去年大周國像黎皇下達旨意要將黎國的二皇子送到大周培養,誰都知道這是要以二皇子為質了。

  按照祖制是因該送長子的,這個中又隱藏了多少不為外人道的戰爭與硝煙。夕顏沉思着,在這樣一個小小的國家,子嗣如此凋零卻還是爭鬥不止,她輕挽自己的手袖,如藕般潔白的手臂上確是交錯着的大大小小的傷疤。

  每次李鳳儀在黎皇那裡受了氣或者是在後宮中那些妃嬪爭鬥中佔了下風,就回來用鞭子抽打夕顏,小小的夕顏怎麼敵得過大人這麼大的勁,夕顏從不在李鳳儀面前掉淚,她知道在李鳳儀面前越是軟弱,她就越是痛快。

  其實夕顏也知道她為什麼這樣恨自己,因為黎皇每年都不斷的從民間收許多女子入宮,她發現那些女子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都很像這具身體的母親,一想到母親,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女子。心裏又隱隱作痛,或許真的就是命么,自己上輩子由於患有先天性心臟病被父母拋棄,而這輩子,依然無依無親。而那個自己應該稱作母后的女子,她更是恨不得自己受盡時間所有的苦難吧!

  夕顏知道皇后不會殺了自己,因為她已經失去了一個做母親的資格,外人都以為自己是她的女兒,如果連自己這個唯可以讓她傍身的子嗣也沒有了,估計她的皇后也要當到頭了。

  為了不讓李鳳儀起疑心,夕顏每次都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出現在眾人面前,李鳳儀每次打完夕顏以後,又看着她那副軟弱,想哭又不敢哭的樣子就很解氣,當年那個女人不是那麼得寵嗎?而今她的女兒還不是像一條狗一樣任她欺凌,她永遠也不會知道,那具小小的身軀將來會爆發出怎樣巨大的能量,甚至直接將她送上了死路。

  由於夕顏刻意的偽裝,幾乎人人都以為黎國的長公主是個病秧子,當然外界越是這樣傳,夕顏就越滿意,這樣可以最大程度的降低李鳳儀對自己的關注度,也可以讓自己小小的身子少受點罪。

夕顏經常會一個人跑到浣洗院那邊去玩,因為她發現浣洗院的西南角有一個廢院子,院子里有一口枯井,像一些生病或者是其他原因而死的宮女都是直接仍在那口枯井裡的,整個院子到處長滿了雜草,更顯的偏僻陰森,這個院子幾乎沒有人會光顧,只是偶爾會有一兩個太監匆匆的抬着一具屍體從枯井上扔下去,然後就恨不得腳下生風的逃離這裡。夕顏每次都會到那個最偏僻的角落,用一把匕首從牆角那裡挖着,她把挖出的泥土運到那個枯井中,然後又將自己挖過的地方用枯草掩藏起來。

  經過夕顏兩個月的努力,夕顏終於挖通了一個小洞,已經能夠讓自己這小小的身體出去了,幸好在這個皇宮中沒有人注意她,否則她也不會如此順利的挖通這個洞。夕顏知道要想在這個世界活下去,就必須要有自己的勢力,首先她必須要走出這座宮牆。想着終於能夠走出去了,夕顏覺得滿是水泡的雙手上的疼痛顯得那麼的微不足道,嘴角忍不住上揚了一個大大的弧度,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上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前世自己因為患病的原因,開心的時候不能大笑,難過的時候也不能大哭,生活就像一杯淡淡的白開水,無喜無悲。但是這樣也有許多好處,那就是她有着常人無法做到的淡定與從容,能心平氣和的和老頭子學校中醫藥理,也算是精通了,平時夕顏也酷愛古琴書畫,在這方面也是有很高的造詣的,而這些或許都會成為自己今生的最好的助力!

  在21世紀的時候總是流行着一句話,「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夕顏想要創建自己的勢力,首先還是要有自己的經濟來源。這天,夕顏偷偷的摸出宮去了,終於見識了古代的街道,不愧是京都,到處一片繁華,各種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笑打罵聲連成一片。

  忽然看到前方有一個小販舉着一樹的冰糖葫蘆,一對夫妻手裡牽着一個孩子,買了一串冰糖葫蘆給那個男孩子,男孩毫不猶豫的吃進嘴裏,糖粘得滿嘴都是,但卻是那麼的開心。

  夕顏忽然就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流,為什麼上天讓自己活了兩世,卻都不讓自己享受最簡單的天倫之樂,到目前為止也就只有老頭子是值得自己懷念的,想起老頭子,心裏又止不住的痛了起來,自己死的時候他都快90歲了,那個一天都只知道鑽研中醫的怪人,最不會照顧自己了,雖然他每次都對夕顏兇巴巴的,但夕顏就是知道他也是拚命的想治好自己,自己已經來到這個世界六年了,不知道老頭子怎麼樣了……

  夕顏輕輕閉上雙眼,努力讓自己波動的心平復下來,可是發自內心的迷茫卻還是源源不斷的湧來,這個世界竟無一樣東西值得自己去留戀,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了,不知道接下來要去哪裡,不知道自己該為什麼而活着……

  猛地,夕顏感覺到一陣強勁的風吹來,好像有一雙手攬住她的腰身,隨即帶着自己快速的飛出人群,一切都發生的太快,誰也沒有發現人群中少了一個孩子。

  夕顏被帶到一個無人煙的小樹林里,他將夕顏放在地上,夕顏這才看清這是一個花白鬍子滿頭白髮的老人,一條猙獰的傷疤從右邊的額頭貫穿鼻樑延伸至左臉上,看着甚是嚇人,不過卻嚇不着夕顏,她疑惑的摸了摸老頭子的臉,還好,有溫度,是個人,不然夕顏會以為自己撞鬼了。接着又摸了摸那條傷疤,居然是真的,少說也有幾十年了吧,這個人年輕時一定經歷過許多吧,不過她為什麼帶自己到這裡來?夕顏開始思索着。

  溫軟的觸感似乎觸動了某跟心弦,老頭子因夕顏的這一動作一怔,心想,這個小女娃果然不一般,一般這麼大的毛孩子被人抓走了早嚇得哇哇大哭了,而她居然也不怕自己,也不怕自己臉上醜陋的疤痕,居然還敢摸自己的臉,彷彿在確定自己是不是真實的一樣。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個孩子一個人站在大街上,就突然生出了一股濃濃的心疼之感,剛剛他一直看着她的表情變化,短短的一會兒這個小女娃的眼裡卻閃過許多情緒,有羨慕,有感傷,甚至是有絕望的凄涼,然後就是無止境的迷茫,彷彿她不屬於這個世界一樣。

  看着這個明明只有四五歲的孩子,他不明白到底小小的她經歷了什麼才會有那樣的眼神。老頭子拉起夕顏的手為她把起脈來,「恩,不錯,根骨極佳。」老頭點頭讚歎到,無意間撇到袖口內小小的手臂上大大小小的傷,心裏猛的一疼,到底是誰會對這樣一個孩子下這麼重的手?

  「跟我學武功吧!」老頭說,夕顏一愣,直直地看着這位老人,他剛剛竟然能帶着自己一口氣飛這麼遠,應該很厲害吧,但是無親無故的他為什麼要教自己武功呢?老人看到夕顏有點猶豫,忍不住脫口而出:「這樣你就可以不用再被人欺負了!」

  夕顏此刻從老人的眼裡只看到了真誠,或許,學武也很不錯。「好!」就在老人以為夕顏還沒有懂自己的意思的時候,夕顏出聲了,「不過你要先送我回去。」

  「你家在哪裡?」老人很好奇她到底是什麼人家的孩子。

  「皇宮。」

  老人再一次怔住了,皇宮,難道這會是黎國那個唯一的病長公主?剛好面前的小女孩也是這個年紀,黎國的帝後不和幾乎是家喻戶曉的事了,可是這個唯一的長公主怎麼會受到這樣的對待呢?

  難道說就因為那些虛無縹緲的權勢之爭?可是也不該如此毒打一個六歲的孩子啊!老人忽然覺得很氣憤,「誰傷的你?」老人嚴厲的問,眼裡已滿是疼惜。

  「皇后。」還是毫無波瀾的回答。

  「想不到天下居然有這樣的母親!」老人是真的憤怒了。

  「她不是我母親。」夕顏看了老人一眼。

  老人會意的點點頭,有誰會願意認這樣一個母親呢?當然他並不知道夕顏說的並不是這個意思。老人很詫異沒有從夕顏的眼中看出一絲的仇恨,便問道:「你不恨皇后嗎?」

  「當然恨,她會得到她應有的下場。」老人終於從夕顏的眼中看到一絲涼薄,不過並沒有殺戮。這個女娃小小年紀就能將自己的情緒控制的如此完美,將來定非池中之物啊!老人暗自感慨,並在心裏暗自下了一個決定。

  把夕顏送回去後,「明天晚上我來找你」老頭丟了一句話就消失了。

  第二天晚上老頭果然如約而至,在那個偏僻的小院子里,老頭對夕顏說:「我這輩子只會收你一個徒弟。」他本以為自己這一生所學或許就要隨着自己百年老去後歸於塵土,但現在看來或許這個女孩子是個不錯的選擇,說不出來為什麼,他就是堅信她不會步他的後塵。

  夕顏默默的看着老人臉上的變化,似很沉重,又似欣慰,他是在為自己而感到欣慰嗎?心裏的某個角彷彿破裂了,或許,這個人是真的關心着自己的吧,這個世界上第一個關心自己的人。想通了什麼,夕顏定定的看着老人,「帶我走吧!」

  「好!」就這樣一老一小就達成了一個協議。

  老人帶着夕顏到了黎都最繁華的地段,姣姣的月光下,一老一小在一前一後的走着,街上往來的人也希希零零的,夕顏跟着老人到了一間很簡陋的小屋,居然連個鎖拴都沒有,兩扇門上不知是什麼顏色的漆已經掉的差不多了,難道他就住在這裡?夕顏想面色不變,心裏卻暗想,住在這種簡陋的地方,莫不是再躲避什麼人?

  這是一個三進的小院子,老人直接帶夕顏進了正屋,老人點亮桌上的燭台,整個房間瞬間就亮了起來,依然很簡陋,不過值得注意的是正面牆上的一幅畫,夕顏走進,細細地看着,畫上是一家三口,妻子在一旁晾衣服,丈夫在地上給孩子當馬騎,每個人臉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這一定是用心在畫才能有如此富有感情的作品,本就已經泛黃的紙張在燭光下更顯昏黃,看着卻越發的溫馨,夕顏彷彿看到了那個平凡的家庭,相濡以沫的夫妻,可愛的孩子,相偎相依,嘴角也浮起了一絲甜甜的笑容,老人看到這樣的夕顏,也欣慰的笑了,夕顏回望了老人一眼,只覺得他是那麼的親切,這一夜,一個老人和一個小女孩都彷彿找到了心底的牽掛,都彷彿又擁有了那渴望已久的親情。

  「我想去屋頂看星星。」夕顏忽然道。

  「好!」老人似乎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拒絕這個身份高貴卻活得很辛苦的女孩子。

  剛出了主屋,老人想抱起她上屋頂。「等一下。」夕顏制止了老人。老人不知道她要做什麼,夕顏掙脫老人的手,向後退兩步,屈膝跪下,鄭重的向老人磕了個頭,有力的說道:「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這是夕顏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向別人下跪,但是她心甘情願,因為她看的出來這個老人對自己是真心的。

  老人的心弦彷彿也被觸動,在自己的有生之年還能夠遇到這樣一個小女孩,上天還是待自己不薄的,他突然覺得生活彷彿又開始有那麼一點滋味了。

  這一夜,夕顏央着老人講他的故事,老人都一一娓娓道來,他其實早已經放下,本以為自己就要這樣清心寡欲的聊度殘生,誰知上天送了這樣一個女孩到他身邊來,那他就做他的守護人吧,他忽然很期待小丫頭長大的樣子,忽然很想看着她成親生子。但是他暗自苦笑,他知道自己是沒這機會了。

  原來,這個老頭居然是三十年前在江湖上掀起軒然**的鬼煞,鬼煞,姓邱名正峰,三十年前曾是江湖中人人懼怕的殺人狂魔。邱正峰年輕時爭強好勝,拜師學藝歸來後總是四處找人挑戰,曾經年少輕狂做事不留後路,因此惹上了許多仇家。他臉上的刀疤就是在那時與人比武傷到的。邱正峰不僅是一個武痴,天賦也極高,居然在不停的向別人的挑戰過程中悟出了一套獨到的內功心法,因此功力大增,於是便向武林中各大門派下戰書許多門派的骨幹弟子都毀在了邱正峰的手上,漸漸地,他已經走火入魔,迷失了自我,逐漸的開始嗜殺起來,凡是在挑戰過程中輸給他的人,他皆不會留人性命,後來他越發的控制不住自己,遇上人就想殺,從此墮入魔道。江湖中人對他更是畏而遠之,並給他取了一個外號叫「鬼煞」。

  邱正峰正如惡鬼索命班無止境的屠殺着所有他能遇見的人,江湖中也曾有許多人商量各種辦法想要除去他,但怎奈他武藝過於高強,因此又折損了許多人馬。「鬼煞」之名已傳到各國朝廷,於是江湖和朝廷兩方都在想辦法制住鬼煞,終於有人提出了一個人,那便是大周清水觀虛無道長,虛無道長已百歲有餘,武功高深莫測,只是一向不問世事,喜歡雲遊四海,在朝廷的參與下,廣發告示貼尋找虛無道長,虛無道長最終還是收到了消息,於是虛無道長向鬼煞下了戰帖,與鬼煞決戰於清水觀外的斷腸崖,斷腸崖是一個絕壁,下面高不見底。虛無道長與鬼煞這一站就是一天一夜,最終以鬼煞被打下斷腸崖而結束。

  人們都以為關於鬼煞的事情將因此而結束。卻少有人知道鬼煞並沒有死去,虛無道長最終還是不想開殺戒,在將鬼煞打下懸崖時並沒有用盡全力。後來虛無道長親自到斷腸崖下救起了深受重傷昏迷不醒的鬼煞。

  鬼煞卻因頭部受重擊而失去了記憶,當然他也忘記了自己曾經會武功的事,虛無道長藉機封住了鬼煞的內力。由於鬼煞臉上的刀疤太顯眼了,虛無道長不敢把鬼煞安排在清水觀,他為鬼煞尋得一個無人煙的山谷,讓鬼煞在山谷安心養傷。

  命運有時候真的很神奇,鬼煞在山谷中遇到一個上山採藥的女子,叫應菊,女子是一個孤女,上山採藥只是為了換點錢賺生計,鬼煞於心不忍,每天幫應菊採藥,彼時的鬼煞毫無戾氣,正是血氣方剛的男子。漸漸的,二人情愫漸生,虛無道長有時候回來看望鬼煞,二人更是求虛無道長為他們主婚,虛無道長看着二人如此,也是真心的為他們高興。

  於是鬼煞和應菊在只有虛無道長一人證婚的情況下結為連理,甚至都沒有準備新郎新娘服,虛無道長親自為這對新人點上了一對紅燭,只願他們能夠郎情妾意到永遠。

  虛無道長最後還是囑咐鬼煞無事萬不可走出山谷,只告訴他這是他的命理,而鬼煞夫妻也是真心敬虛無道長為自己的長輩,對虛無道長的話更是深信不疑。幾個月後,應菊發現自己懷孕了,鬼煞差點樂翻了天,直接抱着應菊原地轉了好幾圈,知道應菊說會傷到孩子才罷休。

  九個月後的一天早晨,應菊突然有反應了,直叫肚子痛,這可把鬼煞急怕了,他一路狂奔出山谷,到了市集上,他根本不知道到哪裡去找產婆,就一直不停的問,後來終於還是找到了一個產婆,不等產婆反應過來鬼煞就強拉着她走了。

  後來再產婆的幫助下,應菊平安產下了一個兒子,夫妻都樂壞了,屬於他們的幸福的甜蜜才彷彿才剛剛開始,然而他們卻不知道一場他們災難就是從此刻開始的。

  三年後的一天,鬼煞從山上打獵回家,卻沒聽到兒子的呼喚,沒有等到妻子的守候,當他打開大門的那一剎那,看到了他這一輩子都無法忘卻的一幕,血!全都是血!他的妻兒就這樣無辜的躺在血泊之中,再無半點生氣。

  那時,鬼煞瞬間雙眼充滿血絲,往事一幕幕的浮現在腦海,全世界的血紅刺痛了他的雙眼,更刺痛了他的心。這時外面一群武林人士全部包圍上來,個個都欲置鬼煞於死地。鬼煞這時才意識到自己的內力被封了,看着那一群虎視眈眈的人,他強行運功衝破了虛無道長的封印,瞬間一口鮮血噴出,滿滿的血紅刺激着他,內心深處開始不停的叫囂。

  殺!殺!殺!此刻鬼煞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是那群人屠殺了自己手無寸鐵的妻兒,他定要讓他們血債血償。他好怒,怒自己的不爭,他好恨,恨自己的無能!感覺到體內的真氣開始亂竄,此刻他只想發泄,奪過其中一人的劍,於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開始了,他一直不停的揮劍,不停的揮,不一會兒,只剩下遍地的屍體。看着一地的血,鬼煞嚇得把劍扔了。屋裡的空氣讓他覺得窒息,他奔跑出去,他不敢回頭,不敢去看自己的妻兒。「啊!」山谷中傳出了撕心裂肺的叫聲,樹上的飛鳥全都驚得四處飛散,只留下絲絲薄薄的羽絨……

  忽然,鬼煞似是想起了什麼,他向清水觀飛奔而去……

  

  虛無道長正在屋中靜靜的打坐,似乎一旁破門而入的鬼煞對他毫無影響。鬼煞猛地的劍指向虛無道長的眉心,這時虛無才緩緩的睜開眼睛。此時夕陽已西下,火紅的雲霞映紅了天空,那紅似乎在逐漸暗沉下去,黑夜慢慢壓了過來。只見虛無道長雙眼內倒映出的紅光也越來越暗,而他的眼神卻毫無波動。

  「我知道你會來的。」虛無道長平淡的說,「動手吧!」彷彿那個渾身充滿戾氣的人手中的劍不是指向自己。

  「告訴我,為什麼?」鬼煞的聲音在顫抖,只有虛無道長知道那個山谷的存在,即使他唯一出谷的那次被人發現,但外人想要進入山谷也是不容易的,虛無道長曾經在山谷外設下了迷障陣,而唯一的入口除了他和應菊就只有虛無道長知道,他不明白虛無道長為什麼救了自己,最後卻還是出賣了自己。

  「到底為什麼?」鬼煞再一次厲聲質問道,虛無道長救了他,他開始重新生活,他以為自己擁有了全世界,但上天似乎愛和他開玩笑,他只在一天之內就失去了一切,而這一切還是因為清虛道長,他此刻好恨清虛道長,若他不救他,讓他就那樣死去,他就不用再嘗這得而復失的苦楚……

  「昨夜我身邊的弟子被他們收買了,他給全觀的人下了軟筋散……」虛無道長已不忍心再說,眼裡滿是痛色。

  「所以你就把進山谷的路告訴他們了?你不是一向滿嘴的仁義道德嗎?你不是心懷天下嗎?婦孺小兒何其無辜?她們難道該死嗎?你讓他們衝著我來啊!」鬼煞咆哮道,他雙眼通紅。

  「我不能置全觀幾百人的姓命於不顧啊!」虛無道長彷彿用盡所有的力氣說了這句話,他所中的軟筋散的藥效到現在還沒有過,他雖知道那些人和鬼煞有深仇大恨,卻知道他們竟然會對手無寸鐵的婦女和孩子下手,他也猶豫了很久,全觀幾百人口的性命和鬼煞一家三口的性命,他只能舍小求大,他從沒想過自己竟也會被人算計致此。虛無道長此刻也是真的心力交瘁,他做夢也想不到他一直重點培養的大弟子無果竟會貪人錢財,難道自己當年留下鬼煞的命是真的做錯了嗎?看鬼煞着魔的樣子,難道又要徒增殺戮了?

  此時的鬼煞已經瘋狂了,他聽了虛無道長的話就更火了,「幾百人的性命?你以為你真的保得住他們嗎?」此刻鬼煞已經將自己的怒火和仇恨轉移到虛無道長的身上,要不是有虛無道長,應菊和兒子就不會死,或者如果虛無道長根本就沒有救活他,他也不會遇到應菊,這樣就不會有後來的慘劇發生了,他此刻恨不得將虛無道長碎屍萬段,而虛無道長居然還假仁假義的說是為了保住全觀的人,那他就讓他保不成!

  虛無道長一看事情不對,立刻出聲阻止:「你不要再添殺戮了!」

  鬼煞點住了虛無道長的啞穴,讓他說不出話來,他已經走在自己給自己劃的圈子裡走不出來了。「你既然要保他們,今天我就要把他們所有人都殺光!」

  鬼煞此時彷彿是想讓整個世界都為自己的親人陪葬,他滿腦子都是殺光這些人……

  一夜之間,清水觀內血流成河,此時的鬼煞已經變成一個魔鬼,渾身上下都沾滿了血跡,虛無道長此時終於衝破了自己的穴道,他用了十成內力化掌為劍直擊血煞,血煞由於屠殺一晚上已非常疲憊,虛無道長的這一掌已將他的五臟六腑震碎,雙腿已支撐不住,倒地昏迷不醒。

  而虛無道長因強行衝破穴道,又使出全部的內力又遭到很嚴重的反噬,噴出一口鮮血,隨即艱難的盤腿坐地運功。

  兩個時辰後,鬼煞緩緩醒來,他的腦袋有一刻的空白,而後一幕幕又浮現在自己的腦海里,頭止不住的痛,他艱難的爬起來,好不容易支撐自己的身體坐在地上,卻看見一片血淋淋的場景,突然內心湧出一股恐懼又複雜的感情,這一切都是自己做的?看到一旁虛弱的虛無道長,道長的眼裡也滿是複雜,他一定是後悔救了自己吧。

  血煞定定的看着虛無道長,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面對他,這個救了自己給了自己一切的人,他像個長輩,像個父親,可是卻偏偏也是因為他才害死了自己的妻兒。

  虛無道長此刻的內心也很複雜,他本意是不想殺生,又看血煞性本善良,只是誤入歧途,誰知救下他一人,卻又讓那麼多人白白送命,而今自己也大限將至,不知將來還有沒有人能制住他,現在看着血煞一臉複雜的望着自己,虛無痛心的呵斥道:「到如今你還不明白嗎?這一切都是源於你!若不是你當年殺孽太重,又怎會結下這麼多仇家?應菊母子會有此報,均是你自己所造的果啊!」

  血煞茫然的聽着虛無道長的話,好像是很有道理,若不是自己當年太狂妄,或許真的不會有後來的這麼多事情發生……

  虛無道長見血煞面色似有鬆動,取一張樹上的葉子,含在嘴裏吹出一首清心曲,他終是不忍親手結束鬼煞,希望他這次能夠重新做人。虛無道長注入了內力在奏這首清心曲,由樹葉奏出的音樂清新而悠揚,乾淨又飄逸,似是要洗盡人間污垢與血腥。血煞也緩緩的閉上雙眼……

  這一刻,彷彿天地都靜止了,只有那一首曲子越飄越遠,只有花草樹木在吐納芬芳,而那兩個虛弱的人就這樣在一堆屍體中靜靜的坐着,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這幅畫面說不出的詭異和安詳。

  曲終,再睜眼,兩雙眼睛都是一片清明。鬼煞忽的跪向清虛道長,「對不起!」他重重的磕了個頭,卻不願意再起來,此刻內心是無盡的悔恨和悲痛,是啊,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他不僅沒有找自身的原因,還殺害了這麼多無辜的人。他無論如何也贖不清自己的罪孽……

  像是想起了什麼,他尋找着地上的劍,剛剛把劍舉起,卻被虛無道長一掌拍掉。虛無道長看出了他的心思,語重心長的說:「你以為你死了,就能改變什麼嗎?你如今一生罪孽,九泉之下你又有什麼臉面去面對他們?」

  鬼煞此時內心一顫,是啊,他應菊是那麼單純而善良的一個女子,還有自己的兒子,他們的世界只有那個寧靜的山谷,和那時失憶的自己,他們要是知道自己是一個殺人魔頭又會如何對待自己?

  這個鐵骨錚錚的男人此刻手足無措,他雙手抱着自己的頭,竟失聲痛哭起來,「我該怎麼辦?道長,我該怎麼辦?」此刻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無助的問道。

  「你可以為自己贖罪。」虛無道長慢慢地誘導着,他知道或許此時就是感化鬼煞的最佳時機,「你還可以選擇,你可以洗去自己身上的罪孽」虛無道長輕聲說道。

  虛無道長的話像是有魔力一般住進了鬼煞的心裏,他此刻彷彿迷途的羔羊找到了方向,他只知道,此刻的虛無道長可以拯救自己,「我要怎麼做?」他問。

  虛無道長指着地上的一片屍體,對鬼煞說道:「看看眼前的殺戮,皆是你一人造成的,整個清水觀是由你二毀,我希望看到你能夠把它重新建立起來。」

  「謹遵道長教誨!」鬼煞鄭重的答應了,他卻沒有聽出虛無道長話中的深意。

  見鬼煞答應了,虛無道長鬆了一口氣,對鬼煞說道:「你體內的內力煞氣太重,稍有不慎就會走火入魔,為免到時你控制不住自己,如今我要廢了你的內力。」

  鬼煞點頭答應,虛無道長果真廢了鬼煞的內力,鬼煞感覺到自己的內力在逐漸流失,彷彿生命也在流失,過了一會兒,鬼煞感覺渾身的力量慢慢凝聚了起來,鬼煞直覺不對,原來是虛無道長將自己的功力輸入了體內,感覺到流入自己體內的內力越來越弱,鬼煞驚呼道:「道長,不要!」然而已經來不及了,虛無道長已將自己最後的功力都輸給血煞。虛無道長已面色蒼白。

  鬼煞趕緊扶住虛無道長,道長居然將自己的功力都傳給了自己,自己何德何能?「道長,你又何必……」他此刻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虛無道長此刻已經快不行了,他喘着氣,對鬼煞說道:「事情發生到今天這部,也有我的原因,必須要由我而結束,記得你答應我的,清水觀已存幾百年,希望能在你手中發揚光大,還有,無果已經逃走了,他有罪,但不至死,不要趕盡殺絕。」

  「道長,你放心,我答應你,我都答應你,對不起!對不起啊!」鬼煞此刻抽噎着。虛無道長打斷了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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